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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不走的海鸥 ——长岛老兵王明海讲述的故事 王文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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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4-10 15:47:1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http://www.sina.com.cn  2010年11月24日 06:52  解放军报








从入伍到现在,这辈子似乎就干了一件事——修船,可下辈子让我选择,也许还会如此。

妻子用瘦削的双肩担起家庭这副沉沉的担子。

沙发和茶几是破了点,但被理解和信任包裹的心,永远是暖的。

再多的蛋白粉也补不上对儿子的亏欠,只是让我心里好受些。

也许,小狗比我更懂儿子深爱“迷彩”的心。
  这是长岛最打眼的雕塑:铜制的32只海鸥,向着大海的怀抱展开翅膀,象征着长岛所辖的32座岛屿。天好的时候,我喜欢坐在这里看海观天。远处,海天相融一色,瓦蓝瓦蓝的,我的心里呢,敞亮敞亮的——
  在长岛,十有八九的人提起我都是6个字:老长岛、老实人。说我是老长岛,是因为我生长在长岛,从没离开过;说我是老实人,则因为我这个原要塞区司令员王化金的儿子,在船运大队修理所一窝几十年,如今只是个工程师,混得窝囊,亏了呗!
  当下这个时代人们瞧不起老实人。我倒觉得,做个老实人没啥不好,老实是人生的一种态度。本本分分做人、老老实实干事,你能说这不是一种境界吗?如今不是老实人多了,而是少了!
  给你说个笑话。6年前,长岛的金培昌司令员问我,王明海,你岛龄多长了?我说50多年了,他说你扯淡,你才当了几年兵。我说你不是问我岛龄嘛,我一生下来就在岛上,今年51岁,不就50多年了吗?金司令员听了哈哈大笑,说:“这家伙并不老实!”其实,我是1970年的兵,在修理所这个营职单位呆了40年。不怕你笑话,我的梦想就是超过父亲在这里的守岛年限。
  刚超过时,我天天盼着出岛,急着要当面告诉父亲。不久,我趁到济南开会的机会,迫不及待地回到父亲离休后居住的干休所,进门就喊:“爸,我超过你了!” 我爸那时整80岁,耳背:“啥?”我凑到他的腮边用手比划着大声说:“你在岛上37年,我到今天已呆了37年零39天,超过你啦!”父亲听明白了,脸涨得通红。他使劲拍了一把我的肩膀,竖起了大拇指。当时,我的眼圈一下就红了。你可不知道,我爸可不是一个轻易说儿子好的人,为了这个拇指,我梦想了几十年,也奋斗了几十年。
  “你的魂埋在岛上,守着吧!”我爸的一句话,让我“委屈”了40年
  我爸今年84岁,除了耳背外,思维敏捷,声音洪亮。作为要塞区的第一代守岛兵,37年间,他从营长干到团长,从师职干到正军职司令员。直到精简整编,要塞区由正军降为正师后才离休。我爸妈都是40年代初参加革命,十八九岁入的党。我爸跟着八路军南征北战时,我妈是个支前干部。解放战争打响时,我爸参加了莱芜和淮海战役,可以说是身经百战。1950年冬他又入朝作战,得了好几枚军功章和纪念章。他说:“我这种说一不二的性格完全是战争硝烟熏出来的。”1952年一回国,我爸就受命上了长山列岛,妈妈也扔掉工作跟了过来。
  那时候岛上没有营房,部队都住在老乡家里。听我妈讲,进岛的第二年我出生了。那是个七月天,岛上闷热得很,老乡家的大娘用蒲扇为我妈生产降温。我刚哭出声,我爸就问:“啥?”“儿子!”他高兴地一拍大腿:“得了!”他让人在屋后挖了个坑,把我的胎盘埋了。他说胎盘是人的灵魂,埋在哪里就会在哪里生根。我妈让他给我起名字,他指着远方说:“海阔凭鱼跃。小名就叫大海吧。”直到我要上学,他才郑重宣布:“大名叫王明海,寓意海岛的明天更美好。”那一刻,我觉得我爸特有水平。
  都说人的一生,要紧的就那么几步,走对了,海阔天空,一顺百顺,可我的人生始终走在强势老爸的影子里。16岁那年,我还在读高中,一天,我爸突然对我说:“大海,不要在学校瞎混了,我给你说好了,到船修所当学徒工去吧。”那时候我真的喜欢捣鼓枪炮,我爸的手枪都是我给他擦,稀里糊涂就答应了。
  没穿军装,先进了军营,我感到挺新鲜。老师傅们对我超好,把车、刨、钳、焊等技术一股脑全教给我。也许我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,一年后,船修所的师傅们集体呼吁:“好兵,赶紧给穿军装吧。”他们真没看走眼,当船修兵不久,我就能独立排除30多类机械故障,所里把我当成了可塑之材。正当我春风得意时,一天,上级突然下令,让我们这批兵全部退伍。我急了,去找我爸,还没等开口就被噎了回来:“什么原因都别问,这是组织的决定,两个字,服从。”那年,船修所一次性走了29个老兵。
  最具戏剧性的是,因为骨干走得太多,许多岗位玩不转了,又通知我们二次入伍。所长派人来找我,被我一口回绝,好马不吃回头草,那时我已被地方一家船厂招去当了师傅,管80号人,每月拿39块钱呢!我爸知道了,黑着脸来找我。我央求:“爸,39块,快赶上你的工资了,3个妹妹上学都需要钱,你就让我帮家里一把吧?”“少费话,明天就回岛上去报到!”我爸的独断专行让我无法抗拒。
  情绪归情绪,我又穿上了军装。没过多久,几个二次入伍的战友陆续提干,我这个司令员的儿子啥动静没有。我沉不住气了,回家拿话试探我爸。没想到他说:“干部要从班长里选,你既不是班长又不是党员,咋选?”我一听就火了:“我早就是班长党员了!”“我咋不知道?”“你官僚呗!”头一次顶撞我爸,我好怕。好在他自知对我关心不够,理亏,没有发火。也就在那年冬天,我被提升为2107艇机电长,排职。
  后来,运气来了,因业务出众,我很快当了副所长。要塞区后勤部领导看我有潜质,又考察一番,要提拔我当船运大队的副参谋长。想不到征求意见时,被我爸给否了。他的理由很可笑:“我的儿子我了解,干技术活还凑合,当官不是那块料。”这事儿在要塞区成了大新闻,好哥们都为我打抱不平:“你爸也太正统了,哪有老子给儿子使绊子的。”我心里也堵得慌,但我知道,只要是我爸定下的事,十头牛也拉不回来,争取也是白搭。
  1989年,我爸离休回济南,上级领导找他谈:“老王,明海是你的独生子,跟你在岛上也好多年了,组织考虑到你身边没个人不行,准备把他也调回济南,就安排在军区车船仓库你看行吗?”“不用,不用!”我爸一口回绝了组织的好意。
  我爸告别长岛的那天,海上飘着薄薄的雾,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忧伤。机关的同志都来码头送行。我爸与每个人握手拥抱,显得兴奋至极,那样子不像是告别,倒像是出征。登船时,他突然回过头找我,当我俩的目光相撞时,他说出了一句我从没听过的最柔情的话:“明海,你的魂埋在岛上,守着吧!不是爸故意委屈你,这是生养你的地方,你应该爱它。”那一刻,我看到了爸眼里的泪光。我终于明白了,他留下我,也留下对长岛37年的情感。
  “明海,给妈交党费来!” 我妈临终时,左手攥着两元钱,右手攥着我当兵时的军装照
  我妈是一个不幸的女人。因为太爱我爸,太崇拜这个“偶像式”的丈夫,以至于丢失了自我,让爱成为一生的精神负担。
  事情来得异常突然。那天,我妈突然觉得自己精神恍惚,烦躁不安,要我带她到医院看看。要塞区医院的医生很负责任,检查完悄悄问我:“你妈受过什么刺激吗?”“没有啊!”“平时表现出忧郁压抑、不爱与人交流吧?”“有点!”最后医生对我说:“你妈有忧郁症或精神病的前期症状,要抓紧治疗。”那时候我还小,弄不懂,也没跟爸说。
  后来病症的爆发让我始料不及,又追悔莫及。爸当团长期间被评为全军基层干部先进代表,在人民大会堂作了报告,还受到毛主席的亲切接见。当时岛上没有电视,全岛人抱着收音机听我爸在北京的发言,群情振奋。一些家属很认真地跟我妈开玩笑:“嫂子,你丈夫毛主席都接见了,很快就飞黄腾达了,回来就不要你了,要找大姑娘了。”母亲的病情一下子加重,等我爸从北京回来后就不让他出家门,生怕把自己甩了。当时,家里乱成了一锅粥,我爸只好请老家的亲戚来帮忙照料。
  其实我妈是个地道的女强人。她和我爸认识时,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妇女干部,支前工作干得风风火火。上岛后,她成了家庭妇女,角色的落差给她带来不小的心理压力。而爸只顾忙事业,把家里的所有烦心事都丢给她。不诉苦,不发泄,我妈就这样一直扛着,直到把自己压垮。最让我揪心的是,不管病魔折磨的她有多难受,每到月底,她都会拿出5角钱交给我:“明海,去给妈把党费交了。”
  终于有一天,她再也扛不下去了。也巧,那天下午我放学早,知道家里只有妈一个人,我飞奔着往回跑。推门,反锁着,我有点慌。找了几块砖头垫在脚下,透过后窗玻璃往里瞅,先看到的是吊着的白床单,后看到母亲扭曲的脸。我哭着喊着冲到机关,找来人,把我从后窗户塞了进去。我用菜刀把床单割断,将母亲放了下来。好在及时,母亲被救了过来。
  这件事,对我爸的刺激极大,他经过反复思考,决定把母亲送回老家,托付我叔叔婶婶24小时不离人照看。从此我们家不再开火,都在大食堂吃饭。我们兄妹过着远离母亲的日子。
  1989年冬季的一天,老家打来电话说我妈不行了,要我们赶紧回去。当时我爸在组织演习,无法脱身,他叫我先走。可偏偏那几天赶上大雾,一条船也出不了岛。我急得像只没头苍蝇,白天黑夜在码头上转悠。第三天下午,雾终于散了。等我赶到老家村口,老远就看见堂弟堂妹们在等我,一问,我妈头天晚上已经走了。老家有个习俗,父母去世后长子要陪伴两宿才能入殓。躺在母亲的身旁,我默默地流着泪。“妈,我还没来得及尽孝,您就走了,您能原谅儿子吗?”突然,我看到妈的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,好像攥着什么。我使劲用手搓她的手背,想搓热了把手指掰开。左手掰开了,里面是两块钱;右手掰开了,里面是我刚当兵时的一寸军装照。那一刻,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号啕大哭。
  事后,婶婶告诉我:“怕你伤心,没敢说,你妈临终时一个劲地喊:‘明海,给妈交党费来!’”
  “你比农民的儿子还能吃苦!”妻子相中的不是司令员的家,而是我这个人
  爱,有时就是这样奇怪,在别人看来,我老实巴交,没情趣,少幽默,但在妻子的眼里,我是天下最好的男人。
  我和妻子于淑珍的姻缘,是我爸给牵的线。那年的一天,她作为守备区医院的巡诊护士到我家给我妈打针,刚进门,就听到我爸在“教育”我:“二十五六的人了,还在晃悠。男人不娶媳妇,永远长不大。”这话让她笑出了声。她的出现,让我眼前一亮。我小声对我爸说:“这个就可以!”我爸瞪了我一眼,没吭声。
  第二天,我爸把管理科的常科长叫到办公室,直接下达“命令”:“你问问于淑珍护士,愿不愿意做我们家的儿媳妇,愿意,就让她跟明海接触接触。”常科长找她,她当场反对:“人家是司令员的儿子,我可不敢高攀。谁知道他是不是个花花公子?”虽说拒绝了,但心里没有放下。打那以后,她开始留意打听我。她问船修所老师傅,老师傅对她说:“明海是个实诚人,没有一点花花肠子。放心吧!”她向幼儿园老师打听,老师拿出一个订书机:“你看,这就是王明海亲手给我们做的,能装订孩子们半尺厚的卡片,他心灵手巧。”她又向机关干部打听,得到的答案是:明海是个老实人,也是个少见的聪明人。巴掌大的小岛,都说王明海好,一时间,把姑娘给搞晕了。
  一天,我们机电工都在船舱里保养机器,突然听到有人喊:“机电长,于护士找你来了。”我灰头土脸地爬上来一看,是于淑珍带着她最要好的女朋友,以巡诊为名,上船找我来了。想考察我? 那就到船舱里去吧。我把两位美女请到又闷又臭的船舱里,看我们干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活。临别时,她满脸真诚地对一身汗、满脸黑、一手油的我说:“你哪像司令员的儿子,你比农民的儿子还能吃苦!”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,1979年10月1日我们结了婚。婚宴是6菜1汤,唯一嘉宾是我们船修所的师傅路成德。
  也许是遗传的缘故,婚后的我和爸爸如出一辙。一门心思想着工作,家里的大小事不闻不问。妻子常发牢骚说:“家就像你的旅店一样,回来就是吃饭睡觉。买米买面、换煤气、送孩子,甭想指望,就连灯泡坏了,也要我自己换。”但有一点,我比爸强,那就是嘴甜:“成功男人是因为有了你才成功”、“知我者莫过于妻”、“美德让你更美丽”,这些略带虚伪的甜言蜜语,夸得妻子整天乐呵呵的,啥烦恼和抱怨都没了。
  我还有个理论,在家当“老爷”,在外当老师。你只有让周围的人欣赏你,肯定你,你的家人才觉得为你受苦受累受委屈值得。
  1992年,组织将12V150型柴油机修理工具的配套研发工程交给了我,这是一项一直让我的师傅们倍感期待又望而却步的工程。所谓的配套,就是要一次性研发出20套系列工具,并能在全军陆空船队通用。两年多时间,我和徒弟们不分白天黑夜,绘制了200多张图纸,做了700多次试验,终于全部拿下。一申报,其中5项获得军队科技成果进步奖,并在全军推广使用。庆功会上,我师傅路成德拉住我的手说: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我们老一代的梦想让你给实现了!”那天,我老婆为我拍红了巴掌。
  1999年,船运大队要修建600吨的坞道,工程大,危险也大。“非王明海莫属!”大队长和政委都盯上了我。从接下任务那天起,我就住在了工地上。一顶草帽,一个能装2公斤水的塑料杯,陪着我在烈日下每天工作10小时以上。水下工程请的是地方施工队,我趁他们吃午饭的空当,悄悄潜水下去检查。等他们来了,我微笑着告诉他们哪个螺丝没拧紧,哪里还需要返工。施工队长很吃惊:“你咋知道?”“我下去看了!”他急了,冲着我们所长大喊大叫:“潜水不是闹着玩的,出了事谁负责?知道三毛的丈夫荷西是怎么死的吗?就是潜水上来得太快,肺爆炸了。”我说:“你别吓唬人,我潜给你看。”等我上来,队长笑了:“哎呀,看不出你还是个能人。”
  坞道进入安装时,遇到了难题,5吨重的水泥墩在水下移动缓慢,严重影响工期。我突发奇想,把自己关在机房里6天,捣鼓出一个水下千斤顶。拿到现场一试,一个人就能把5吨重的水泥墩摆布得滴溜溜转。那个队长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  5个月下来,这项工程为部队节约了170万元,我却掉了5公斤肉,还查出了糖尿病。回家洗澡时,我家属看到我满身爆起的皮,立马没了话。她擦得轻极了,我明显感到一滴滴泪珠掉在背上,烫在心里。
  “明海,你这样干,图个啥?”图啥?人活着总不能在原地打转,朝前扑腾呗。在船修所,别看我年龄最大,最难干的活准找我。电脑我比新来的大学生玩得溜。我50岁开始学英语,3年下来,一般机械的英文说明书我都能翻译。我和徒弟们编了106本教材、96本教案、89个课件,文字达600万字。我有50多项革新成果,其中14项在全军获奖。现任所长栾新习是我的徒弟,开玩笑说:“师傅,你是船修所的‘大宝’,赶你退休多给咱们培养几个‘小宝’。”我说:“我都57岁了,你抓紧制定个3年规划吧。”
  我师傅说得对,王明海看着蔫,骨子里透着敢冒险、敢担当的男子气概。那年,我随2107艇去大钦岛执行任务遇到了九级狂风。抛锚时,两条锚链被巨浪击断,船底也被击穿,船毁人亡就在眼前。我是船上最大的官,我的责任就是不能死人。我拼命喊陆地上的人往船上撇缆绳。撇一根接不住,撇两根还是接不住,我让十个人一起撇,终于接住了一根救命绳。船左右翻滚,缆绳拴不到船上,我只好把缆绳缠在胳膊上拽着,让其他人一个个顺着缆绳往岸上滑。剩我一人,缆绳没人固定了,我只好把缆绳缠到自己身上,跳进海里。我当时想,只要死死攥着缆绳,就有生还的可能。我幸运地被拽上岸,深度昏迷。
  情况报告给我爸,他很长时间没说话。怎么给儿媳妇交代?第二天晚上,俱乐部放电影,爸对她说:“淑珍,今晚陪我去看看电影吧!”因为是破天荒头一次,我家属预感到了不妙。直到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,我爸才轻描淡写地告诉她:“明海的船昨晚出了点事,他擦破了点皮,没事!”我家属信以为真。
  我昏迷了一天一夜。7天后出院回家,家属一见我就愣了:脸是紫的,全身红肿,左胳膊被缆绳生生地勒烂了,血肉模糊。她抱住我大哭:“明海,你可不能这样玩命,你死了,我们可怎么办?”
  “我才不死呢,我还要孝顺我丈人和丈母娘呢!”一句话,把我家属逗笑了。
  “我还是想当第三代守岛兵!”儿子的梦想破灭后,他养了条小狗驱赶寂寞
 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我儿子。在他小时候我没带过他,没给过他好脸色看,没为他开过一次家长会,等我知道弥补时,也只给他买过几天豆浆和油条。
  可在我心中,儿子是最棒的。他跟我一样,出生在长岛,一米九的个头,一表人才。他天生聪慧,学习好,篮球打得棒,画也画得不错。他常对他妈妈说:“我要当第三代守岛兵,像爷爷和爸爸那样,当司令员或工程师。”这让我心里特别受用。可老天对他不公,高中毕业那年,他的从军梦就破灭了。
  那是2001年,军区给了要塞区3个上军校的指标,我儿子的成绩排在第一,铁板钉钉。可体检时,他的心电图严重不正常。再查,心脏没问题,是一种过敏性疾病引起的。我们全家都傻了。军校肯定是去不成了,儿子躺在家里,一个星期没说话。好在有地方院校兜底,儿子勉强被潍坊医学院录取,也算圆了大学梦。入学时,怕影响别人,他租房子住在校外。
  2003年10月的一个晚上,他突然出现了严重过敏,呼吸道堵塞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好在他意识清醒,知道自救。他艰难地打开门,顺着楼梯从四楼往下爬,一直爬到小区门口。当他把事先备好的写有我堂妹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保安时,人就昏死了过去。幸亏堂妹及时赶来把他送进医院,才算拣了一条命。但学业坚持不了了,只好中途退学。
  把儿子接回长岛时,我的心里空落落的,这种结局谁也无法面对。妻子天天唉声叹气,是照顾不周?还是与岛上的气候有关?谁也说不清楚。儿子突然冒出一句话:“吃凉馒头喝凉水落下的!”我想起来了,有段时间我和我家属都忙,的确给他买了一塑料袋馒头放在冰箱里。傻儿子真就凉着吃了吗?内疚啊!从那天起,我每天早早起床为儿子买一份热豆浆和刚出锅的油条。
  我拿出全部积蓄,又问朋友借了10万元钱为儿子治病。我坚信,儿子的病一定能治好。先用中医调理,又打进口针,一针就是350元。为了增加儿子的免疫力,我买来最好的蛋白粉让他天天吃。战友来我家做客,屋里破破烂烂,到处堆的都是蛋白粉盒子。我解释:“为了儿子,只能这样。”不久前,我又贷款给儿子在烟台买了套80平方米的房子,让他离开长岛,换换环境。
  2008年年底,儿子的病奇迹般治好了。前天晚上,儿子突然打来电话:“爸,我病好了,征兵又开始了,我还是想当第三代守岛兵!”“你都28岁了,超龄了!”“找领导说说嘛!”“爸张不开口。”“你是老海岛,兴许人家会照顾。”“儿子,咱们别给人家添麻烦了!3年后我就休息了,到时我和你妈都过去陪你。”电话那头没声了。
  过了好一阵,手机的彩信铃响了,是儿子发来的照片:儿子在哭泣,他养的那条小狗正趴在他胸前为他舔着眼泪。“啪”的一声,我的心碎了……
  说我心大也好,冷酷也罢,第二天,我照例上下班,照样路过那座“海鸥雕塑”。
  我突然发现那32只海鸥成了“变色鸥”,早晨金灿灿的,中午波光粼粼,到了下午我回家时,又火红如炬——人生啊,只要坦坦荡荡,实实在在,什么都是美丽的!
  本版照片均由本报记者张雷摄;图片由方汉制作。


发表于 2015-4-10 19:25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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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活着总不能在原地打转,朝前扑腾呗。致敬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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